韓國歷任總統
多數衰收尾

朴槿惠由「韓國首位女總統」變成「韓國首位遭罷免的總統」,由「天之驕女」成為了「階下之囚」,過程的確富戲劇性。 但其實不止朴槿惠,韓國過往30年的總統,卸任前後總有各種醜聞纏身,前總統盧武鉉最後更選擇跳崖終結一生。韓國的總統制度的確出了問題,令人性容易敗露,又或身不由己。

朴槿惠 朴正熙成也父親 敗也父親

李明博CEO總統 企業治國

盧武鉉平民總統 毀譽參半

金大中 金泳三反對派出身 難逃詛咒

全斗煥 盧泰愚命運共同體 雙雙下獄

父親帶領韓國經濟超越朝鮮創造「漢江奇跡」,國家更成為「亞洲四小龍」之一。

女兒成為韓國史上首位女總統,似乎打破韓國男尊女卑社會格局。但父親被暗殺,女兒被彈劾,兩父女都未能逃過命運,完成總統任期。

父親是韓國近代在位時間最長的總統朴正熙,而女兒卻是韓國首位被彈劾總統朴槿惠。曾經權傾朝野的韓國朴氏王朝,可能隨女兒下台而黯然落幕。

朴槿惠(左)的政治命運,與父親朴正熙(右)一早已連在一起。

從1961年發動「五一六軍事政變」奪權開始,至1979年被刺身亡,朴正熙在韓國實行長達近18年的獨裁統治。朴正熙剛上任時,韓國飽受戰爭摧殘,人均國民生產甚至不如朝鮮,經濟十分落後。朴正熙對內韓國經濟開發五年計劃,推進新農村建設,透過國有金融機構,大力扶植和利用家族企業,為這些財團提供低息貸款、稅務補貼等資助。又以「大韓民國」名義為家族財團擔保,為財團建設國家提供一切可行協助。

時間證明,朴正熙政策十分成功。韓國出口總額由1964年1億美元,躍升至1977年的100億美元,創造「漢江奇跡」。韓國更與香港、台灣、新加坡一道成為「亞洲四小龍」。

不少韓國人也不會視朴槿惠為「首名女總統」,反而多稱她為「朴正熙的女兒」。(美聯社)

正所謂「成功靠父幹」,有個政績好的總統父親,女兒政壇平步青雲自然不是夢。朴槿惠22歲時,母親陸英修遭刺殺,她隨即法國留學生涯回國,代行「第一夫人」職責直至父親離世,已經累積一定從政經驗。

1997年韓國飽受金融風暴影響,民眾普遍希望經濟能重拾升軌。當年民調顯示,75%受訪者認為,創造「漢江奇跡」的朴正熙是韓國史上最有能力總統。朴槿惠也在這年加入大國家黨(現稱自由韓國黨),重回政壇。2012年,朴槿惠成為韓國史上第一位女總統,稱:「我沒有父母,沒有丈夫,沒有子女,國家是我唯一希望服務的對象!」

所謂成也父親,敗也父親。朴槿惠的服務對象,卻可能是漢江奇跡背後下的韓國政治與財閥的共同體。據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去年發表的另一報告指出,「頭5位財閥加起來的收入,佔韓國2015年GDP 58%。政府官員口講改革,實際上擔心摧毀財閥會進一步打擊疲弱的經濟。」單是三星集團,已佔韓國近兩成GDP,催生政治勢力與財閥之間複雜關係,也為國會罷免朴槿惠埋下伏筆。

朴正熙(左)一手提攜多年戰友金載圭(右)擔任韓國中央情報部首長,但金載圭最後卻選擇刺殺正熙。(網上圖片)

父女同被多年好友相害

朴槿惠都未能完成總統任期就黯然下台。朴正熙擔任韓國最高領導人期間,一直大力扶持同鄉兼多年戰友金載圭,金載圭並在1976年擔任由朴正熙創立的間諜機構「韓國中央情報部」(KCIA)首長,成為朴正熙的左右手。

「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刀。」金載圭似乎背叛朴正熙的信任,親手槍殺這位多年戰友。1979年在一次宴會上,金載圭槍殺一手提攜他的朴正熙,結束朴正熙長達近18年的統治。翌年金載圭被全斗煥政府處以絞刑,與昔日戰友一道共赴黃泉。

金載圭暗殺朴正熙的原因眾說紛紜,有指是想結束韓國多年獨裁統治,亦有消息稱金載圭想借除去朴正熙,修補韓國與美國關係。但背後真正動機至今依然是謎。

朴正熙遇刺身亡後,女兒朴槿惠親自為父親陵墓撒土。(路透社)

同樣被好友所害的,還有朴槿惠。22歲時母親被暗殺,27歲時父親被刺,朴槿惠傷心不已,崔順實一直鼓勵她前行,逐漸成為朴槿惠的閨中密友,從中協助朴槿惠登上韓國權力巔峰。2012年總統大選期間,崔順實有份為朴槿惠提供策略。

朴槿惠擔任總統後,更加仰賴崔順實。即使崔順實不是公職人員,朴槿惠也讓她修改演講內容,當中涉及外交政策等國家機密,違反韓國有關總統文件保密的相關規定。崔順實更利用與朴槿惠特殊關係,幫助女兒鄭宥砬入讀梨花女子大學,並涉嫌透過多間公司收取賄款,最終連累好姊妹朴槿惠下台。

失去總統寶座,朴槿惠很有可能會淪為階下囚。當局檢控朴槿惠向53家企業要求,向自己與崔順實「共同營運」的體育財團出資774億韓圜,涉嫌濫用職權及脅迫。朴槿惠又涉嫌幫崔順實旗下個人公司,由大企業承包業務、向崔順實洩露公務機密、指示制定文藝界黑名單、逼迫CJ副會長李美敬退位未遂、及接受崔順實心腹升職要求等指控。有律師表示,若所有指控成立,朴槿惠恐在鐵窗下度過至少10年生涯。

朴槿惠成為韓國首位被彈劾總統,恐怕會拖累被認為是韓國史上最具認受性的父親朴正熙功績。圖為她在2008年為雙親上香。(視覺中國)

朴槿惠拖累父親功績 朴家政治遺產恐難保

朴槿惠成為首個被彈劾總統而退出歷史舞台,更有可能拖累父親執政「功績」。2015年民調機構蓋洛普(Gallup)調查哪位總統最盡責,44%受訪者的答案是她的父親朴正熙,同樣也是歷任總統之最。

不過當朴槿惠涉嫌默許崔順實干政的醜聞被揭發後,民望一度下跌至2%,淪為韓國史上民望最低總統,朴槿惠民望最高的已故朴正熙民望也在不斷插水。每年的11月14日是朴正熙冥壽,大批支持者都會前往他的出生地龜尾市紀念,2016年是朴正熙99年冥壽,只有約500支持者參與活動,人數比起每年平均出席者的一半還少,故居更在12月被人縱火。今年是朴正熙誕辰100年,有人原計劃用30億韓元(約2000萬港元)拍攝一套朴正熙音樂劇,但因朴槿惠被彈劾,相關計劃已被擱置。

韓國總統朴槿惠的父親朴正熙位於首爾公園的一尊半身像遭人噴漆人為汙損。(視覺中國)

韓國當局已經起訴朴槿惠強逼企業出資、濫用職權、收受巨額賄賂等18宗控罪,一旦罪成,恐被判處多年監禁。從權力頂峰淪為階下囚,朴槿惠仍然不忘那位曾經最受韓國民眾尊敬的父親:「我由此至終只考慮要如何正確引領這個父親不惜獻出生命保護的國家,考慮是否能引領國家走向新飛躍。」

但對於亡父和被彈劾的女兒而言,屬於他們的朴氏王朝已經一去不復返。

「我要做的,是國家的行政總裁(CEO),而不是最高權力者。」李明博是一個傳奇人物,他從貧困一躍成為集團董事長,成為了首爾市長為首都改頭換面,更以高民望勝出大選成為了韓國總統。但他最終還是在示威與反對聲中,黯然退場。一個國家的CEO,是如何從低點爬上了最高,卻重重的跌了下去?

李明博自2008至2013年間成為韓國第17任總統。(Getty Images) 李明博自2008至2013年間成為韓國第17任總統。(Getty Images)

李明博出身貧苦,求學期間還撿過破爛補貼家用。但艱苦的生活造做他的上進心,1961年24歲的他走進了現代集團旗下的現代建設工作,憑着認真勤奮的性格,讓他不到兩年就晉升為組長、29歲升為理事長、36歲成為了公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社長、47歲更登上了董事長的寶座。他成為了韓國白領傳奇,被譽為是「工薪族的神話」。

工薪族的神話成為韓國總統

李明博在現代建設工作了27年,帶領公司由1965年時只有90名員工,至1992年時規模已擴展至有16萬名員工的顯赫巨企。他在1992年步入政壇,走進國會成為議員,在2002年當選成為第32任首爾市長。他在任內最出色的政績,就是把清溪川重新整治。李明博在一片質疑聲中展示強大的執行力,把一條有如下水道的臭河變成了清澈的公共空間,更成功把整個首爾改頭換面,成為今天的現代化綠色城市。

首爾的成功為他贏得了無數掌聲,他在2007年擊敗同黨友朴槿惠,成為大國家黨總統候選人,他以「敢於實踐的改革家形象」得到了不同年齡、不同階層與理念的人民支持。最終在同年12月,李明博以壓倒性姿態勝出了總統大選,成為了韓國總統。

站上了人生的最高點,他承諾會以企業家的精神,帶領國家向前。他提出了「747計劃」,要讓國家經濟成長達7%、人均GDP達4萬美元、成為世界第七大經濟體,他要韓國變得「人民富足,社會和諧,國家強大」。

不過,僅在上任百日後,李明博的神話就破滅了。

清溪川是李明博就任首爾市長期間最為代表的政績。(視覺中國) 李明博自2008至2013年間成為韓國第17任總統。(Getty Images) 2007年12月韓國大選,李明博以壓倒性姿態勝出成為總統。(路透社) 2007年12月韓國大選,李明博以壓倒性姿態勝出成為總統。(路透社)

「寧願吃毒藥,不吃美國牛」

2003年12月,韓國為防止瘋牛症傳入停止進口美國牛肉,牛肉價格急升,在韓國成為了珍貴的食品。為了改善美韓關係,李明博成為總統後很快就重新對美國開放牛肉市場,以換取美韓自由貿易協定。作為企業CEO的他認為,這是讓韓國脫胎換骨的方法。

但顯然他高估了「員工」的承受力,隨着恢復輸入美國牛肉,國內牛肉價格下挫。失去了市場保護的農民生計備受影響,加上大眾對瘋牛症的恐懼,反對聲音高漲,走上街頭高舉着「被拋棄的畜產農戶」、「哭泣的韓牛農戶」標語,到政府大樓前集會抗議。在「寧願吃毒藥,不吃美國牛」抗議聲中,李明博的支持急速下滑,最後他承認決策錯誤,公開道歉。

發展經濟卻外強中乾 貧富差愈見巨大

2008年全球爆發金融危機,重挫世界經濟,李明博再次運用企業CEO的手腕,嘗試拯救國內經濟。他開出的藥方,是以「大公司拉動民營機構」,吸引更多外資在韓設廠,以出口外貿讓協助韓國經濟復甦。在外國的觀點來看,李明博的政策確實讓韓國經濟有相當成長,韓國成為了簽署自貿協定最多的國家,在2012年首季,韓國吸引外資增長了17%,創下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最高水平。

不過,他的政策被批評只對大企有利,對小企業與個體商戶則非常不利。韓國財閥在李明博的放鬆管制下持續發展,使以美元計算的GDP得以提升,但財富重新分配卻使貧富差距日益懸殊,造成「外強中乾」的狀況。他當選時承諾的房價下降、學費減免、以至「747計劃」最終沒有一項實現。人民對他的評價出現兩極,世代、地域及階級的對立,在他任內的5年期間變得相當嚴重。

清溪川是李明博就任首爾市長期間最為代表的政績。(視覺中國) 美牛事件最終成為政治風波,李明博承認政策失誤。(路透社) 2007年12月韓國大選,李明博以壓倒性姿態勝出成為總統。(路透社) 李明博被指為親美出賣韓國,類似的示威於李明博在位5年間不時上演。(路透社)

廢除陽光政策 朝鮮局勢愈變險惡

李明博上任後,更廢止了自前任總統金大中和盧武鉉以來,對朝鮮的「陽光政策」,以強硬的姿態面對朝鮮,致使兩國得以緩和的關係砌底破滅。朝鮮在2008年關閉開城工業區,在2009年宣布退出六方會談,再度重啟已關閉的核設施,面對強硬的韓國姿態,朝鮮的挑釁卻愈來愈多、愈來愈烈。

韓國媒體曾批評道:「不能用制裁一間公司的態度對待朝鮮,因為朝鮮根本不是一間公司。」韓國民主黨亦批評道:「金大中的陽光政策是補藥,但李博的政策是毒藥。」美國國會研究處亞洲問題研究專家尼克什(Larry Niksch)表示:「朝鮮的頻繁挑戰,把李明博逼到政治牆角。」

胞兄涉貪被捕 民望直插谷底

2012年7月,李明博的胞兄李相得因涉及貪腐被捕,李明博只得再次親自出面道歉。但外界質疑李明博是否同涉其中,使他的民望再創新低,僅餘下約20%。他最終在2013年2月卸任總統。民調顯示有58%的受訪者對李明博的統治持負面評價,僅24%的人認評價積極。雖較前總統盧武鉉的69%負面評價好,但仍比金大中的47%要差得多。

李明博為胞兄李相得涉貪被捕向國民致歉。(Getty Images) 李明博為胞兄李相得涉貪被捕向國民致歉。(Getty Images)

他在卸任後接受《朝鮮日報》專訪,這樣評價自己:「我克服了經濟危機,獲得了世界的掌聲,但在國內遇上了困難。我不會因別人的不理解而委屈,我可以驕傲地說,我是在經濟危機中世上最認真努力的總統。」作為一個企業CEO,他確實為韓國創造了不少建樹,但能作為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則似乎並不如他所說的適任。

韓國慶尚南道金海市,是已故韓國前總統盧武鉉的家鄉。2009年盧武鉉跳崖自殺身亡,全國震驚,其遺體埋葬在金海市永邑峰下村,自此這個鄉村地方變成了韓國人的參拜聖地。每天都有韓國民眾遠道而來,表達對這位「平民總統」的哀悼。韓國歷屆總統候選人,都把參拜盧武鉉之墓地視為指定動作,包括前總統朴槿惠、前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等人,到底為何盧武鉉那麼受世人景仰?

盧武鉉曾是韓國著名的「人權律師」,2003年就任總統後,倡導清廉政治,但卸任後遭到離職審查,貪污舞弊醜聞纏身,引起了有關「韓國總統不得善終」的爭議。

盧武鉉被稱為「平民總統」,他倡導清廉政治,卸任後遭到涉貪調查。(網上圖片)

盧武鉉家境清貧,父母都是普通農民,求學之路十分艱辛。1959年盧武鉉升讀初中時,因籌不足學費,其母哭求校監批准遲交入學費。校監反倒挖苦說:「即使你的兒子大學畢業,不也是窮光蛋嗎?沒必要讓他學習。」盧武鉉一氣之下當場撕毀入學通知書,其兄長盧英鉉得知後,跑到學校與校監理論,最終盧武鉉得以入學,而且成績相當優秀。

完成初中課程後,由於家人無力供學,盧武鉉報讀了釜山商業高中,過着白天上班、晚上打工的生活,有時寄宿在朋友家,有時甚至睡在學校課室的地板上。求學時期的盧武鉉,也曾有過青春期的反叛,最後他還是發憤圖強,以出色成績完成學業,之後再沒有接受高等教育,也因此盧武鉉成為了韓國歷任總統中,學歷最低的一人。

年輕時的盧武鉉做過不少工作,但一直志願成為律師。1966年他回到家鄉,決心自學法律,備戰司法考試。經過多年艱辛自學,盧武鉉終於在1975年通過韓國第17屆司法考試,3年後他正式成為一名專業律師。

人權律師為平民發聲

1981年全斗煥為鞏固軍人獨裁統治,展開大規模鎮壓民主運動。當時政府以傳閱危險書籍、非法集會等罪名,拘留了數十名釜山地區的學生,此事被稱為「釜林事件」。盧武鉉為學生辯護,使他一躍成為「人權律師」,1987年8月盧武鉉被當局以「煽動罷工」罪名入獄。

盧武鉉捍衛基層民眾權利,使他聲望急升,也激發他投身政壇。1988年盧武鉉加入統一民主黨,並當選韓國第13屆國會議員。同年,盧武鉉在追究前總統全斗煥任內違法行為的第五共和國聽證會,嚴厲批評前國家安全企劃部長張世東、前總統警護室室長安賢泰及現代集團會長鄭周永等人,贏得不少掌聲,成為政壇新星。

2007年盧武鉉跨過三八線會晤時任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法新社) 2007年盧武鉉跨過三八線會晤時任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法新社)

倡導清廉政治 卸任後面對涉貪調查

2003年盧武鉉當選為韓國第16屆總統,在經濟改革方面,他在任內試圖建立公正和高透明的市場秩序,令韓國經濟保持4%以上的增長率。盧武鉉在上任第一年爆發親信涉嫌收賄醜聞,遭國會指派特別檢察官調查。國會通過對他的彈劾案,盧武鉉有60多天無法執行總統職務,最後在憲法法院否決彈劾案之下才恢復職權。

在朝鮮問題上,盧武鉉秉承了前總統金大中執政時期推行的「陽光政策」,2007年他跨過三八線會晤時任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並簽署《北南關係發展與和平繁榮宣言》,為兩地和平發展帶來希望。

盧武鉉的座右銘是「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他倡導清廉政治,但2008年卸任後,他被揭發在擔任總統期間,其家人涉嫌收受了600萬美元賄賂,當局要求盧武鉉接受調查。儘管盧武鉉一再否認受賄指控,這件事卻給他帶來沉重壓力,因為他一直以廉潔為政為宗旨。盧武鉉曾公開道歉說自己「無顏面對國民」,最後於2009年5月23日跳崖自殺身亡。

共同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文在寅與已故韓國前總統盧武鉉關係密切,他從政經驗豐富,被視為「盧武鉉繼承者」。(路透社)

文在寅成盧武鉉繼承者?

韓國第19屆總統選舉將於5月9日舉行,共同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文在寅與已故韓國前總統盧武鉉關係密切,兩人曾在釜山共同成立律師事務所。律師出身的文在寅在盧武鉉政府時期,擔任總統秘書室長等要職,被稱為「無話不談的夥伴」。

隨着盧武鉉下台,文在寅重操舊業當律師,但2009年盧武鉉自殺後,盧武鉉支持者把希望投放在文在寅身上。根據文在寅的政綱,他提出要建立公正國家,強調要改革檢察、財閥和媒體等機構。文在寅在自由主義政治態度和對朝政策等想法上,與盧武鉉相似。他批評實行對朝進行施壓和制裁,聲稱如果當選,願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直接對話,以解決朝核危機。

針對有關慰安婦問題的日韓協議,文在寅對日本態度強硬,他希望進行新談判,並要求日本承擔法律責任和道歉。

韓國在1990年代初經歷了威權政治的洗禮,由朴槿惠之父朴正熙,到發動軍事政變的全斗煥與他欽點的接班人盧泰愚手握大權,直到反對獨裁,帶領民主化抗爭的民運領袖金泳三與金大中先後上台當總統,但二人並未如電影一樣,成為韓國歷史書中的英雄。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成為韓國人心中的恥辱。(路透社資料圖片)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成為韓國人心中的恥辱。(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泳三和金大中都逃不過「萬惡之源」的詛咒--一個令多多少少個位高權重者從高處墮下的詛咒:金錢。金泳三的收受鉅額政治獻金的醜聞,加上對韓國家族企業和大財閥的放任政策,被視為種下了97金融危機的禍根;而金大中雖然極力收拾前人留下的爛攤子,但仍逃不過政治獻金醜聞。而且二人在位期間均積極打貪,但到頭來都因為親生兒子的貪污醜聞而落得「只治國不齊家」的惡名。

到底這是時代的錯,還是一己之禍?

金泳三獲美國大學頒發榮譽學位時向民眾招手。(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泳三獲美國大學頒發榮譽學位時向民眾招手。(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泳三:毀譽參半 由模範生到滿缸紅

韓國在結束32年軍事獨裁後,終於出現首個文人政府,金泳三原是反對派領袖,但後來他他所屬的反對黨與原執政民主自由黨合併,由反對派領袖成為執政黨領袖。金泳三在執政初期是一個「模範生」總統,支持率曾超過90%,全因他以嚴厲打擊貪污腐敗為綱領,又推崇節約,例如在總統府亦只以湯麵宴客,又關閉總總統府內的高爾夫球場,身先士卒一洗奢華風氣。

「韓國目前平均國民收入每年不到7000美元,但韓國人的生活方式竟與平均收入3萬美元的國家類似,這並不恰當。」高爾夫球彷彿已成為「打貪」的代名詞,金泳三也是先以高球會員卡會籍開刀,又提高酒吧、夜總會等娛樂場所的稅率。

路透社曾指「金泳三是韓國的改革家」,金泳三認為貪腐是「韓國病」癥結所在,而他堅持反貪腐要先從自己做起,不但發誓在5年任期內決不接受任何企業及個人提供的政治獻金,更公開了自己與家人的財政狀況,開啟了公務員公開財政狀況先例,韓國高級官員需要每年就財產變動公開申報,並推行金融實名制以防洗黑錢。

兒子金賢哲貪污事件曝光後,韓國學生示威,要求金泳三下台並逮捕金賢哲。(路透社資料圖片) 兒子金賢哲貪污事件曝光後,韓國學生示威,要求金泳三下台並逮捕金賢哲。(路透社資料圖片)

1993到1994年間,受到貪腐風波波及而被免職者多達1300人,最後懲處的官員更超過4000人。金泳三在上任後不忘翻翻舊賬本,提出「導正歷史運動」審議前兩任總統全斗煥與盧泰愚在發動政變後的涉及的叛亂、謀殺及貪污罪,二人最終被判以重刑,後來獲得特赦。

可惜老貓燒鬚,1995年10月爆出前總統盧泰愚秘密資金醜聞,有指他在任期內秘密籌集了5000億韓圜,剩餘的大約1700億韓圜仍保存在銀行的假名帳戶內,而後來成為繼任總統的金大中更爆出在1992年大選時,盧泰愚曾協助金泳三籌集3000億韓圜選舉資金,但金泳三堅稱自己不曾受過針鋒相對的前任專政總統幫助,指只是對方一廂情願地提供資金,錢甚至未經他手。但事件已對金泳三的信用和清廉形象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並引發大量示威抗議。

1997年時,金泳三再「因錢失大」,親生子金賢哲被查出兩度收受賄款,金額達66億韓圜(約港元),又涉及逃稅14億韓圜,最後被捕並判處2年有期徒刑。金賢哲在金泳三執政時期被稱為「小總統」,親生子最後成為金泳三的一大污點。

金泳三曾訪華,與時任中國領導人江澤民碰杯。(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泳三曾訪華,與時任中國領導人江澤民碰杯。(路透社資料圖片)

國債高築 成「一國之恥」

但將金泳三從「模範生」之位拉下的,也是錢。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他因並未妥善處理經濟危機,而韓國家族企業、大財閥擴張無度,最後韓國因無法負荷債務,而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求助,貸款金額高達580億美元,一直被視為韓國之恥。

金泳三順應全球化熱潮,積極開放國內市場,將企業由國營轉為民營,加強經濟自由,並在1996年加入經合組織(OECD),大大加強韓國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力。但好景不常,金泳三旗下政府因疏忽監管金融機構,又未及時制定開放市場的配套措施,導致銀行大量以外債形式提供低利率貸款予財閥,整個韓國經濟極其依賴財閥,但一個金融危機,卻推倒了整個國家傾斜的經濟。

「我只能坦白承認,我辜負了大家的期望。我的心很痛,因為我每每想起你們因為現在的外匯和金融危機受苦,心裏就覺得自己應該背負很大的責任。」金泳三在卸任演說時如此說道。其實在金融危機後,距離他離任前3個月時他的支持率已經剩下8%,與剛上任超過9成的支持度形成強烈對比,「成績表」落得滿缸紅。

金大中在競選活動中氣勢如虹,最後成功當選,實現政黨輪替。(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大中在競選活動中氣勢如虹,最後成功當選,實現政黨輪替。(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大中:對朝伸出友好之手 掩不過桌下交易

金大中在執掌軍方的二十年間,因政見不同而經歷被判死刑和流亡海外的苦難,曾任在野黨領袖的他更疑遭到時任總統朴正熙下令綁架,甚至暗殺;即使是其後擔任國會議員期間,被捕次數亦多達55次,身為韓國第一個堅實反對派及民運領袖爬到總統之位的人,一生稱得上命途多舛。

金大中在1997年接金泳三之位,當上韓國總統,因對朝的外交策略「陽光政策」而在2000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他的上任實現了韓國首次和平政黨輪替,結束了保守派的大國家黨近50年的管治。金大中甫上任就面對席捲而來的經濟問題,大刀闊斧地向財閥型經濟實施改革,並向企業推行合併重組及業務互換,希望收窄企業業務範圍和集中企業資金。

而且金大中從金融危機汲取教訓,深明銀行是經濟體中的支撐點,他積極以合併方式取締經營不良的銀行,防止銀行倒閉對經濟造成巨大衝擊。最後金大中用了一年半時間就將韓國平安從外匯危機中救出。

金大中支持者手持其肖像。(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大中支持者手持其肖像。(路透社資料圖片)

「韓流」風暴 都要多謝他

金大中提倡發展科技與文化產業,視之為立國之本,1999年時金大中將文化部門的預算提高了4成,為韓國文化輸出世界,到形成今日稱之為「韓流」的強大軟實力立下予經濟基礎。「韓流」創造的附加經濟價值強大,比起發展傳統產業如製造業等,更有力帶動出口和就業市場。

「陽光政策」推動兩韓關係

金大中任內最為著名的政績便是對朝鮮外交使用的「陽光政策」,成功綠和韓朝敵對氣氛。政策名字源自伊索寓言中的《北風和太陽》,故事中北風和太陽比賽,誰能更快讓路人的脫下外套,豈料北風越大力吹,路人越發將外套捉緊;反之太陽則是用溫暖的陽光令路人主動將外套脫下,簡而言之即是看準朝鮮「受軟不受硬」的策略。金大中更因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金大中一反以往韓國總統立場,提出要與朝鮮結束冷戰,並在和平基礎上合作,再逐步實現南北統一。金大中政府在經濟方面積極尋求合作,包括放寬投資上限、簡化經貿合作程序等。又加強南北交流,為朝鮮提供援助和農業技術,務求解決朝鮮糧食不足的問題。2000年時更到訪朝鮮,成為55年來首名與朝鮮領導人會面的韓國總統,南北關係堪稱達至歷史高峰。

不過,金大中的對朝外交中牽涉一個與財閥有關的醜聞,在韓國舉足輕重的現代集團董事長鄭夢憲自殺身亡,當時他因被指協助金大中向朝鮮秘密輸送1億美元而接受調查,有指款項是金大中政府希望確保韓朝歷史性會晤能如期舉行。並另外向朝鮮提供4億美元,以換取現代集團在韓朝合作中壟斷開發權。

金大中是55年來首名與朝鮮領導人會面的韓國總統。(路透社資料圖片) 金大中是55年來首名與朝鮮領導人會面的韓國總統。(路透社資料圖片)

花畢心力在朝政 未有管好家庭

金大中曾猛烈抨擊金泳三的兒子金賢哲因受賄而琅璫入獄一事,但是在金大中執政期間,他的三名兒子金弘一、金弘業及金弘傑卻分別因收受賄賂或逃稅而被捕,金大中在卸任之前亦公開表示,未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是在他在任總統的5年中最大的悲哀,事件亦引發韓國在野黨連日示威,金大中向國民公開道歉之餘,更退出執政千年民主黨,此舉被視為為同黨總統候選人盧武鉉卸下政治包袱。

韓國歷任總統均不得善終,有被彈劾,有跳崖自殺,而第11至12屆總統全斗煥,則是一名曾被抄家判死刑的領導人,更令下任總統盧泰愚同受連累,雙雙下獄。「全斗煥吃飯,盧泰愚洗碗。」這句韓國俗語正正道出兩人的關係。

兩名韓國前總統全斗煥(右)與盧泰愚(中)在法庭上手牽着手,一同接受審訊。(Getty Images) 兩名韓國前總統全斗煥(右)與盧泰愚(中)在法庭上手牽着手,一同接受審訊。(Getty Images)

全斗煥軍人出身,與盧泰愚份屬同學,且得朴槿惠父親、前總統朴正熙賞識而步步高昇。1979年,朴正熙被暗殺,時任少將的全斗煥於兩個月後發動政變,掌握軍政大權。及至1980年5月,全斗煥自行宣布全國戒嚴,光州發生民主化運動激烈抗爭,軍隊繼而進駐光州全南大學及朝鮮大學,與學生衝突,其後全城封鎖,軍隊血腥鎮壓,造成241名平民及27名軍警死亡,異見人士包括金大中、金泳三都被拘捕及流放。

光州事件造成200多人喪生。(維基百科) 光州事件造成200多人喪生。(維基百科)

踏血跡上台 鐵腕積民怨

其後全斗煥矢口不認下令開火,並辯稱當時身為保安司令官的他,並不可能跳過青瓦台下令開火。踏着斑斑血跡,全斗煥於光州事件4個月後上台,擅自修憲,改任期為7年,開展其獨裁統治。其間,全斗煥一共改組內閣22次,平均每8個月換一次,被戲稱為「全都換」。當時正值韓國經濟起飛,全斗煥打着「實現社會主義」的旗號,又強調「總統是為人民服務的公僕」,但任內濫權瀆職,貪污斂財,而且以整頓為名,令不少公職人員、記者及異見人士被革職,在任期間積壓大量反對聲音及民怨。

在示威中上任,全斗煥亦在示威中下台。1987年,韓國發生六月民主運動,全國各大城市爆發大規模示威。全斗煥被迫不再連任,並欽點得力助手盧泰愚成為總統,令全斗煥成為韓國第一個「全身而退」的總統。

韓國前總統全斗煥(前左)及妻子。(維基百科) 韓國前總統全斗煥(前左)及妻子。(維基百科)

舊識盧泰愚 首屆民選總統

盧泰愚不但是全斗煥的舊同學,在他的從政路上亦一直陪伴在側,擔任政務長官、體育部長、內務部長等職。盧泰愚掌政後迅速回應訴求,宣布將釋放政治犯,並公投修憲,舉行民主選舉。由於事出突然,反對派未能達成共識派出單一代表集中票源,盧泰愚擊敗金泳三及金大中,成為韓國首任民主選舉產生的總統。

全斗煥下台後,依然透過國家元老咨詢會議及日海財團控制朝政。然而債始終要還,全斗煥犯下的錯,到盧泰愚時代終爆發,政界追咎光州事件及全斗煥時期的不法事件,迫使全斗煥發表《對國民謝罪書》,並退居雪嶽山百潭寺避世。

1992年,第14屆總統金泳三上台後發起清算行動,徹查全斗煥時期的官商勾結。1995年,全斗煥因侵吞政府秘密資金和募集非法政治獻金被捕,作為利益集團一分子的盧泰愚,亦牽涉其中。後來金泳三舉行「世紀大審」,兩名前國家元首手牽手一同法庭公開審訊,成為韓國首例。首爾有不少民眾學生聚集示威,要求二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法庭以軍事叛亂、內亂、謀殺上司和收賄等罪名判處金斗煥死刑,後來改為終身監禁;盧泰愚則被判囚22年6個月,後來減刑為17年。

1995年,盧泰愚到檢察院接受調查。(Getty Images) 1995年,盧泰愚到檢察院接受調查。(Getty Images)

一人食飯一人埋單 同陷囹圄

全斗煥及盧泰愚年歲相差僅一年,一起掌權、失勢、受審,是名符其實的命運共同體。韓國素有「朴正熙燒飯、全斗煥吃飯、盧泰愚洗碗」之說,令三人的關係更加鮮明。朴正熙是前總統朴槿惠的父親,當年為韓國創造經濟奇蹟,而全斗煥則貪污滿肚腸肥,然而卻留給盧泰愚「埋單」。1997年全斗煥及盧泰愚同獲特赦。

雖然如此,對滿手鮮血的全斗煥而言,餘生依然不算坎坷,他以前總統的待遇過活,有警察及保鏢在側,住於首爾清靜的延禧洞。今年全斗煥更出版回憶錄,自稱要「說明其關於歷史事件的立場」。書中全斗煥聲稱朴槿惠2002年邀請他幫忙競選總統,但他卻直言朴「未夠班」,不適合出任總統,又談及當年朴正熙遭暗殺後,全斗煥下令軍隊拘留涉嫌干政、崔順實的爸爸崔太敏。

現時全斗煥仍需要繳回總共2205億韓圜(約15億港元)貪款,但一直未繳清。全斗煥於2003年曾聲稱,銀行只剩下29萬韓圜(約1984港元),然而觀乎全斗煥的優裕的生活,這金額相當荒謬。全斗煥不但出入高級高爾夫球會所,更到首爾最頂尖的酒店出席孫女婚禮。

2013年檢察官派員「抄家」,搜走全斗煥的名畫、瓷器等財產,連子女部分資產亦被查封,以全面調查全斗煥的資產。2015年,美國政府協助調查全斗煥的資產,亦檢走110萬美元(約855萬港元)與全斗煥有關的資產,歸還韓國政府。此金額在全斗煥所貪的款項中,依然只是九牛一毛。同年,把二人送上法庭的金泳三敗血症與與心臟衰竭病逝,85歲的全斗煥及84歲的盧泰愚致哀。燒飯的人被暗殺而亡,遞上帳單的人不敵病魔,飽餐的人卻抹抹嘴角,仍然安在,世事看來總有點諷刺。